我手拿菜刀砍電線,一路火花帶閃電。

排檔們

[不指定 2010/07/27 18:01 | by 蔚蓝 ]
蛇口新街好像從來也沒新過。菜市場附近,七八條小街縱橫交錯,密佈著出售偽劣商品的店鋪,高音喇叭相對叫陣。總是有打工女郎牽手來去,她們仿佛都剛剛洗過頭髪,裸露著又白又粗的大腿,笑聲尖脆。散發出潮濕的香脂味。
從新街向南拐入,東西兩邊各有一家“德記”燒鵝檔,應該是兄弟分家。雖說店小簡陋,裝飾俗鄙,但也撐了足有二十年了。東德扼住路口的大好地段,生意卻不行;西德位於窄亂小道路邊,連車也停不下,可是一過傍晚六點,燒鵝、燒鴨、叉燒、油雞就全部沽清,想買明天請早。
我買過東德的燒鵝,比西德確實差一截,後來就只去西邊了。話說西德生意好不是沒理由的,燒鵝皮脆肉滑,乳豬焦香可口。由於附近就是漁市,不少客人會買了海鮮來,到這裡來花錢加工一下,就地大快朵頤。強哥愛燒鵝,多年來在食肆中尋尋覓覓,試圖找到一家超越德記、或能與之匹敵的,最後還是踏實回到這裡,叫個例牌,把鵝皮放在冰梅醬裡略點一點,慢慢啃食。我格外鍾情的則是他家的油雞,雪肌艷骨黃金皮,醮上蔴油沙薑,濃香盈口,後味綿長。
其實比起堂食,打包是更合算的選擇。檔口人龍常在,夥計手起刀落斬個不停,不消片刻,窗上掛的燒臘便一掃而光。每見此景,我便為這店裡造的殺業嘆息一番。
吃完一份油雞飯出來,新街已浸在暮色中。說是景物俱在,十年一彈指,也早就不再是原來那條街。若是一指能彈回從前,我也該是正在街上悽惶覓食的時候。當年剛來蛇口,就在這附近落腳,那時的新街上擠滿傢俱店,專賣廉價迷你櫃、涼席、電扇、鍋碗什物。隨便進到哪家店裡按單採購,花不了幾個錢,就足夠找間出租屋過日子了。
江海餐廳曾是街上有名的粵菜館,晚茶做得可口,我還記得招牌香煎鹹魚,配白粥滋味絕美。但吃江海次數有限,基本都是吃我姐的大戶。想我五百塊月薪,到江海對面的傢俱鋪子中間,尋間排檔吃個宵夜還得弟兄們幫襯。
那陣子,新街路南還是頗有幾家排檔的,夏天晚上,我有時會跟幾個同事來這裡喝啤酒。路北不遠的農民房裡,住著集團公司的大量員工。她們大多年輕貌美,衣著體面,晚上卻不得不在燠熱的小屋裡和許多人一起度過。
有一次,我正跟公司裡的幾位“大哥” 宵夜,看見集團公司的司花張彤從蛇口戲院那裡穿過馬路,柳腰款擺地走來。她是個皮膚雪白、身材高佻的美女,本來是老闆弟弟的女友,那會兒正跟MICHEAL打得火熱。她穿著一件肥大的寶藍緞子睡衣,大紅拖鞋,出現在亂糟糟的馬路正中,令人憂心隨時會引起車禍。
我身邊的人開始發出訕笑,可能還有人吹起了口哨。我吞下一口啤酒,聽出了男人們語氣中的嫉羨交加。張彤朝我們這裡望了一眼,沒搭理我們,她臉上漠然的表情卻始終深深印在我心裡。
張彤有陣子常來我在南水村的宿舍找MICHEAL,有時也會跟我搭訕幾句,她有些倨傲,會作純真狀公然跟MICHEAL撒嬌。不過當時我並不明白我對她的討厭所從何來,也從未對別人說起過。包括MICHEAL。
相比新街,我更多光顧的還是南水村附近的幾家排檔。那是一段一無所有的日子,上個月我還在家當痞子,上街大撒把飆單車;下個月卻穿著西裝套裙扮起白領。我不知道如何自處,於是先是很江湖氣地認了一堆大哥。晚晚跟著MICHEAL、小鮑、小阮等大哥們泡大排檔,邊喝汽水邊蹭店裡的電視看。
鑽過幾棵荔枝樹,就來到南水村的幹道上。街兩邊排檔林立,我們基本只去“新鑫”,那裡有個病懨懨的小妹,總對客人死板著一張臉,但菜做得很有水平,一伙人點個鳳凰粟米羹、椒鹽排骨、茄子煲,炒個通菜,再叫一份乾炒牛河或三絲炒米,神侃一通。他們的話題總是圍繞“市場”二字,我耳中卻常常只有頭頂三葉電扇的嗡嗡聲。
夏天過去以後,大哥們幾乎盡數風流雲散,跑到不同的地方忙乎各自的“市場”。但每到發薪日,我還是會約上室友到“新鑫”吃頓飯。我們只點一份粟米羹、一份茄子煲或椒鹽排骨,一共三十元左右,兩人分攤。後來室友談起戀愛,她男友認為這樣的生活太浪費,不准她再跟我出來吃了。我一人消費也有困難,於是便不再去。
時隔多年,有一次我跟朋友到南海酒店吃飯。忽然在菜單上發現“鳳凰粟米羹”,價格高達80元,但我還是點了一份。裡面放了雞茸和瑤柱,算是豪華版,我吃了幾口便放下了。粟米羹裡加瑤柱。。。呃。。。那時候還沒有“裝B”這個詞。(沒完)

要努力读书哟

[不指定 2010/07/21 18:31 | by 蔚蓝 ]
在豆瓣上,我标注了“想读”的书多达160本;“在读”的多达14本。这14本“在读”的书里,只有一本是真正在读的,其余13本则是翻了两下丢开的——豆瓣如果有这项标注功能就更好了。160本想读的,其实大部分已买回来了,只是原封未动。豆瓣如果有“已买”这项功能就更能说明问题了。

随着“在读”和“想读”数目的增加,我也意识到,最近一年我都没有拿出时间好好读书,包里总是揣着书,但通常只在蹲坑、排队和等菜上桌的时候读一读,却给人留下我总是在读书的好印象——看哪,她随时随地都在看书呢,连蹲坑、排队和等菜上桌的时间都不放过!

眼看着别人——哼师、摩丝,甚至是光叔、甚至是豆豆!都在嗖嗖地往“读过”里添砖加瓦,我三步并作两步,也仅仅是往“想读”和“在读(在翻)”里丢些东西,丢完就忘了。压力很大!压力很大呀!

压力之下,我粪发图强,硬性规定自己每天至少要读两小时。这样一来,效果立竿见影,6月以来读完了十来本书;7月效率不高,至今只读了三本,但都比较厚。《逃离》读得有点费力,有时没有完成每天两小时的份额,不过大体而言,总的阅读时间比以前还是提高了很多。

周日半夜开始发寒,感觉要生病,急忙吞了一片感冒药。但是没用。周一气象台挂出黄色高温预警,上午上班时,我却冻得直抖,好容易捱到中午请假出来,走到雪亮的阳光下,才稍感暖和了一点。回家一测体温,烧到39.4度,下午又升到40多度。化脓性扁桃体炎,被迫打吊针。

我最恨打吊针了,这段时间极度痛苦漫长,我抛下看了三分之一的海灵格心理学作品,换上《1Q84》。身体虚弱的时候,没法看费脑的东西。相较之下,《1Q84》非常顺滑,病人吸收起来也不耗神。

就这样,我在高烧和半昏迷的两天中,读完了《1Q84》。这是一本多么令人惊叹的书呀,像武侠小说一样通俗好看,像古典音乐一样高雅精致,像社会学著作一样解剖现实。读到还剩大约三毫米厚度时,我已感到舍不得读完它,那么好的故事,翻译也对我的胃口:干净准确。三毫米,我放慢节奏细细地读,还是读完了。啊我迫不及待想读它的后续——居然卖断货!

前阵子读《龙纹身的女孩》也有这样饥渴着读下去的感觉,但与村上相比,龙纹身还是落到了通俗小说,或者说类型小说的框框里了,我给它们都打了五颗星,但这五颗星的含金量是不同的。

《逃离》是光叔送我的生日礼物,李文俊的译笔没的说。不过我很喜欢的只是其中几篇,尤其是第一篇,带有謎一样的质感。这种学院派的东西,喜欢是喜欢,但总是爱得贴不着肉。好比心里暗恋着某位仁智师长,但在床上,还是跟年轻帅哥比划才够HIGH。

两码事。

唉呀笑得老娘險些尿褲!

[不指定 2010/07/17 12:50 | by 蔚蓝 ]
轉:西騷配图诗一首(圖略)

七月莲田田,怡然去体检。

驱车到罗湖,有办曰保健。

甜言呼领导,巧笑何其甜。

先抽六管血,胸透左右前。

无逼也要超,有心自来电。

一副好心肝,两把坏眉眼。

好坏再何处?外科小垂帘。

郎中已花甲,和谐多皱脸。

问我故顽疾,曾无血大便?

余生无所惧,最惧是此间。

闻此心忐忑,直言仍未免。

大夫令躺下,早已翻颜面。

看他戴手套,心知太危险!

呼救无人应,闹市院深偏。

屎意骤盎然,扩约觉松减。

内中复捣持,“有痔已经年。”

言罢忽收手,我已不能言。

窗外有菊残,窗内泪涟涟。

急奔洗手间,一坐十一点。

人怪何居久,“泪眼洗屁眼!”

洗亦不解恨,此恨最绵绵。

愤笔成五言,且作警世篇。

女儿要蕾丝,蕾丝最自恋。

男儿莫体检,体检最自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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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相关阅读】——去年今日此门中。。。


待到龙阳日,还来就菊花@2009-07-15



专业体检公司,要提前两天预约。进门一看,比大医院体检中心明亮干净,接待处一溜四个女孩,我报上姓名,电脑打单。

在这里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钻,那样哪儿人少就去哪儿,结果每每在人最多的地方扎堆。每项检查结束后,大夫会给您一个号,告诉到哪个门去做下一项检查。当然,这个号是电脑给出来的,为的是减少拥挤,减少浪费的空闲,让您不用坐等太久——当然,坐的不是塑料排椅,而是清洁的沙发。

您早已被电脑安排得妥妥当当的,在这一项一项检查中流转。每项检查的门上都有滚动显示屏,到了一看,您排第几个,清清楚楚,没法加塞,也不用站队。

大夫跟人说“请”、“您”、“谢谢”,新鲜啊。大夫也比大医院体检中心的更细心,更耐心。比如,我就遇到了——外科检查的大夫问:平时大便带血吗?

我一向从不隐瞒病史。高考体检,我在过往病史一栏工工整整写上:小儿肺结核。大夫和老师都大惊失色:你写这个干嘛?——操,不是你们要求写的嘛。

我从白色恐怖年代的回忆中归来,回答那位中年男大夫:偶尔有的。他便说:趟到象牙床上去,侧卧,拉下内裤。我边照章办事,边看他戴上了一次性手套,心想:丫一定要来检查我的肛门口了,我决计做个烈男,他一来掰开我屁股,我便拿屁眼瞪他一眼。

几年前,我在杭州西湖边纸醉金迷,突然发现男根有一处坚硬的隆起,几乎立马人格塌方。那时候我自认人品高洁,随身携带安全套,实行一丝不苟的性别隔离政策,但眼前这一处隆起像昆德拉的历史事实一样,让我觉得智者一失,法网有漏,赶忙心急火燎到浙江省第一人民医院挂号,皮肤科,副主任医师。

那年轻的女大夫颇有几分姿色,伸手扶起我的男根——在伊的手心,它完全露出“皮袍下的小来”。伊无事生非地翻来覆去,拨来弄去,最后鉴定:静脉肿胀。伊气定神闲,浑身散发一种“若不是多行不义,又怎会杯弓蛇影”的气质,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同龄女性对我的男根如此不敬,礼崩乐坏,连杀了她的心都有。

我从粉色恐怖年代的回忆中归来,突然觉得直肠火辣,屎意盎然,那中年男大夫罪恶的食指,我靠,竟然在我体内了!丫的捣腾一番,甚至弯下腰去,以便更加深入,又抠又挠的。我对屎这个玩意向无兴趣,但那一刻我多想运筹出一泡屎,击溃他这恶毒的进攻啊!

我只觉得捱了一个世纪,这一个世纪里,中国人经受的苦难——西洋人的压迫,东洋人的杀戮,资本家的敲骨,革命者的吸髓,全都施加在我这个羸弱的、飘零的、无助的身躯。半晌,丫抽出右手,左手望我屁眼上一抹,“好了,有轻微的外痔,但没发现内痔。”他用曾进入我体内的手指一指架子:“要确诊内痔,得把那个小手电塞进去……”

我差点没晕厥过去,只能战战兢兢,装作听不见,下盘暗暗用力,憋住不要大便失禁。走出房门,再也不顾电脑给我安排的流程顺序,直奔洗手间。后来,测视力的女大夫跟我说:哎哟,您可来了,叫了十几遍您的名字!

走出体检公司大楼,我什么也不想,只想回家,再一次大便,然后洗个澡。

得出教训:
1、要会说善意的谎话。即使不是相亲,也可以隐瞒病史。
2、凡事就怕认真,体检也是如此。
3、我不是张国荣,我不会武功。

考桩

[不指定 2010/06/26 16:29 | by 蔚蓝 ]
照理說,昨天下午應該是最後一次練倒樁了。从两点开始,我跟三个男生轮流练,中间我出过一次错,教练絮絮叨叨数落我:“我是这样教你的吗?你怎么不记?为什么又忘了?。。。。”我忍了一阵终于怒了。我说,错了再来不就完了吗?你要我怎样?我口气很硬,丫闭了嘴。雨下得一阵一阵的,天很阴。
然后,集体奔赴车管所考试,排队的人海了去了,我被通知要等至少两个多小时。我找了个地方坐下,读刘瑜的《送你一颗子弹》。这鬼地方没有任何商铺,厕所也贼远,而且几不可容身。一个老头扛着两大袋饮料走过来,吆喝着:“卖水!卖水!”他看上去有七十多了,袋子很重。
我买了一支水,读书,心情平静,应该说,充满自信。刘瑜这本书其实不值一买,在我看来,成为一本书是件正式的事,它应该让读者感觉到一种认真,每句话都是仔细斟酌过的。但对不起,这是一本博客集,至少一半是灌水,另一半里面有些实在东西,不过仍然没有“认真”的成份。长期以来,我很少帮衬国内杂文作者,就是这个原因。那些文章不值得成为一本书,即使是厕所读物。
书看到三分之二,我已快被花斑大蚊子吃光,这时教练带来了坏消息:我们考试的桩位不大理想,事实上,是全场最坏的一个,提醒了一些注意事项。我感觉有点不大对头。
停在考场上的车看起来很破,前面有个考生正在操作它,每动一下它就咯吱咯吱响。我心里那种不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,眼皮也跳了几下。等待的时候还是黄昏,轮到我时,天一瞬间就黑了。我一咬牙钻进车里。
妈的,这叫什么狗桩!前前后后有N多杆子树在那里干扰我的视线,有一根重要的桩我死都看不清,两次都看不清。后来,身后的大牌子上出现红字:不合格。
出来后我想,如果那个教练再多一句嘴,我立马申请换掉丫!丫啥也没说。
啊人生,我想到了小时候,全班测试跳绳,我心里暗暗盼望能有一两个跟我一样全然不行的,但是没有。我最后一个出场,摆动起那根该死的绳子。笑声四起。体育老师任由笑聲持續了好一阵,才厉声令我停下。“你这是翻船了吗?”丫说。
当然了,在这次考试当中,我亲眼目睹了好几起不合格事件,有人撞飞了杆子,有人像是要把车开进玉米地,可这丝毫不能稀释我的丢脸。
晚上回去在MSN上碰到瞎子,我说起这次考试,告诉丫我小时候广播体操都学不会。丫说那有什么,我上小学时还不会跳绳呢!我顿时想把这厮揪过来暴打一顿——你丫为毛不是我的小学同学?!
在这样无休无止的雨天,考试通不过,又勾出了童年阴影。我感到自己像个怨妇一样心碎,好需要一点宠爱。
前两天有个网友给我写信,问我如何克服寂寞。
 她跟我刚来美国的时候一样,英文不够好,朋友少,一个人等着天亮,一个人等着天黑。“每天学校、家、图书馆、gym,几点一线”。
 我说我没什么好招,因为我从来就没有克服过这个问题。这些年来我学会的,就是适应它。“适应孤独,就像适应一种残疾”。
 我觉得,快乐是可遇不可求的,但是充实是可求而不可遇的。
 快乐这件事,有很多“不以主观意志为转移”的因素。基因、经历、你恰好碰上的人。但是充实,是可以自力更生的。罗素说他生活的三大动力是对知识的追求、对爱的渴望、对苦难不可遏制的怜悯。你看,这三项里面,除了第二项,其他两项都是可以“强求”的,都具有耕耘收获的对称性。
 我的快乐很少,当然我也不痛苦。主要是生活稀薄,事件密度非常低。就说昨天一天我都干了什么吧:
 10点,起床,收拾收拾,把一本书看了一大半的明史的书看完。
 1点,出门,找个coffee shop,从里面随便买点东西当午饭,然后坐那改一篇论文。(期间凝视窗外的纷飞大雪,创作梨花体诗歌一首)。
 7点,回家,动手做了点饭吃,看了一个来小时的电视,回email若干。
 10点,看了一张dvd,韩国电影“春夏秋冬春”。
 12点,读关于冷战的书两章。
 2点,跟蚊米通电话,上网溜达,准备睡觉。
 这基本是我典型的一天:一个人。书,电脑,dvd。一个人。
 一个星期平均会去学校听两次讲座。一周工作日平均跟朋友吃午饭一次,周末吃晚饭一次。
 多么稀薄的生活啊,谁跟我接近了都有高原反应。
 我这人其实一点也不孤僻。生活中认识我的人都知道,我是多么平易近人开朗活泼。有时候,我就是懒,懒得经营一个关系。还有一些时候,就是爱自由,觉得任何一种关系都会束缚自己。当然最主要的,还是知音难觅。我老觉得自己跟大多数人交往,总是只能拿出自己的一个子集。我很难找到和自己一样一望无际的人。
 有时候也着急。不仅仅是因为错过了亲友之间的饭局、谈笑、温情,不仅仅因为一个文学女青年对故事、冲突、枝繁叶茂的生活有天然的向往,也因为一个人思想的先锋性总是通过碰撞来保持的。我担心,我老这样一个人呆着,会不会越来越傻?
 好像的确是越来越傻。
 但另一些时候,我又惊诧于自己的生命力。在这样缺乏沟通、交流、刺激、辩论、玩笑、聊天、绯闻、传闻、小道消息、八卦、msn……的生活里,没有任何“圈子”,多年来仅仅凭着自己跟自己对话,我竟然保持了创造力和战斗力,竟然写小说政论论文饱博客而且写得如此饱满热情,我刘瑜又是何等顽强的一株向日葵。

年少的时候,我觉得孤单是很酷的一件事。长大以后,我觉得孤单是很凄凉的一件事。现在,我觉得孤单不是一件事。

有时候,人所需要的是真正的绝望。


真正的绝望跟痛苦、跟悲伤、跟惨痛都没有什么关系,真正的绝望让人心平气和。你意识到你不能依靠别人,任何人,得到快乐、充实、救赎。那么,你面对自己,把这种意识贯彻到一言一行当中。

它还不是气馁,不是得过且过,不是“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才是真”这样的狗屁歌词,它只是“命运的归命运,自己的归自己”这样一种实事求是的态度。

那天偶然想起我过去几年写的这三个小说,《孤独得象一颗星球》《那么,爱呢》《烟花》,吃惊地发现,这里面其实有一个轨迹,从忧伤到怨恨,然后再到绝望。

绝望,就意味着自由。



以前一个朋友写过一首诗,名字叫“一个人要象一支队伍”。我想象文革中的顾准、狱中的杨小凯、在文学圈之外写作的王小波,就是这样的人。怀才不遇,逆水行舟,一个人就象一支队伍,不气馁,有召唤,爱自由。



现在看来,我也只能面对内心招兵买马了,一个人成为一支队伍。人家一个人象一个军,我象一个营,一个连还不行吗?



当然我的队伍没有他们的那么坚定,肯定有逃兵,经常嚷嚷着要休息,但是,我还在招兵买马呢,还前进呢,还边走边唱南泥湾呢。



我想自己终究是幸运的,不仅仅因为那些外在的所得,而且因为上帝给我的顽强和禀赋。它告诉我an unexamined life is not worth living,教我用虚无、骄傲、愤世嫉俗超越那种浑浑噩噩随波逐流的生活,然后教我用是非感、责任心来超越那点虚无、骄傲、愤世嫉俗。



当罗素说知识、爱、同情心是他生活的动力时,我觉得这个风流成性的老不死简直就是我的亲哥。



因为这幸运,我原谅上帝给我的一切挫折、孤单,原谅他给我的敏感、抑郁和神经质,原谅他让X不喜欢我,让我不喜欢Y,让那么多人长得比我美,让那么多烂书卖得比我的好,甚至原谅他让我长到105斤,因为他把世界上最美好的品质给了我:不气馁,有召唤,爱自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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