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拿菜刀砍電線,一路火花帶閃電。

排檔記憶碎片(2)

[不指定 2010/08/15 17:10 | by 蔚蓝 ]
那次吃魚才是地地道道的吃大戶。說來話長,赤尾村內部大體呈T型,密佈握手樓,牆薄如紙,聲喧過市。小小一個村裡,藏著N多錄像廳(午夜後就放三級片)、地下油坊、地下麵包坊、不理髪的髪廊、餐館、士多、黑診所。。。。很多小企業的小白領都棲身於此。我住在一家錄像兼卡拉OK廳樓上,每天都要枕著港產片的轟鳴或某音樂愛好者的驢鳴入睡。四室兩廳塞了九個姑娘,客廳裡都搭了鋪。夏夜里,姑娘們只穿內衣,聚集在客廳裡,邊洗洗涮涮,邊看電視,邊打老鼠,說說笑笑,好不香艷熱鬧。

但在這幅《群美浣衣撲鼠圖》中,我跟曾利較少出現。我倆通常都在外面耗到很晚才回,姑娘們已各自安寢,浴室也空了出來,供我們從容洗漱。我一般會到陽台上抽根煙,曾利則獨霸電視,看她最愛的“翡翠音樂幹線”。

有一天晚上,我和曾利回來的稍早了些,發現客廳裡除了七個姑娘,還有三四個陌生男人。為首一個中年黑胖子,戴個黑眼鏡,手搖一把大黑灑金摺扇,正腆著肚皮大喇喇坐在我們最好的椅子上神侃——我吓了一跳,几乎疑心这厮是屋裡那只肥老鼠變的,要么就跟肥老鼠是一奶同胞。兩三個男青年圍坐胖子左右,不時傻笑幾聲。現場有點像半官方談判,我方七美女坐在這幾頭男人對面,主力隊員是一位女研究生。只見她,西裝筆挺,套裙翩翩,腳踏拖鞋,口吐英文,跟胖子聊得正歡!

見到我和曾利進門,胖子起身歡迎,奉上聖羅蘭香煙一盒,請我倆笑納。我倆驚詫莫名,對望一眼,接過香煙,道了聲謝,就進屋關上了門。過了一會兒,聽得傳來送客之聲,才出門打探。

嗬,屋裡炸了似的,七仙女七嘴八舌講明經過。原來,對面樓上正對著我們宿舍的房間是某公司男宿舍,裡面住著七八個董永。相距咫尺,董永們每天都在密切觀察我們這一屋人的活動,作為茶余飯後最重要的娛樂生活。然而望梅畢竟止不了渴,前幾天,他們在胖子的率領下,採用彈弓傳書之技,往我們陽台上丟了好幾個紙條,申請聯誼。女研究生撿到了紙條,跟姐妹們一商量,就請他們過來了。“他們把咱們認得很清楚呢,還知道你抽這個牌子的煙,所以特意送給你!”研究生對我說。

胖子一擊而中,喜不自禁,臨走邀請我們周日到村口排檔吃飯,屆時他們宿舍將全軍總動員,也希望我們“每個人”都能撥冗出席。

周日那天,排档里拼起兩張大桌,胖子坐在首位,仍舊穿著大背心,搖著折扇。六七個董永也早早就座,個個襯衫領帶,表情拘謹,滿頭大汗。我們這邊,女研究生換了一身套裝,顫巍巍踩著高跟鞋率眾姐妹駕到。雙方寒喧落座,令小二上菜。

我跟曾利也去了,我掃了掃對面這群男人,沒发现什么提味的,於是低頭吃飯。董永們不怎麼說話,只有胖子很四海地大聲談笑,不過丫言詞低俗,不知四六,惹人生厭。曾利忍不住刺了丫幾句,丫適時地收了聲。紳士淑女們這才開始小聲而客氣地交談。清蒸鯇魚上來了,好大一條,十分美味。

我跟曾利吃飽就提前走了。後來遺憾地得知,這頓飯局後,雙方都沒什麼收獲,從此再無交集。

事隔不久,曾利出嫁了,文捷回家了,面对人生又一次散伙,我无能为力,甚至无法独自攻下半条鲩鱼,很快也搬回蛇口,租了间小小的农民房住,此后再也没有去过那家排档。

后来几年,我也曾跟光叔等人留连于创业路,猛吃路边临时摊档里潲水油做的水煮鱼;也曾与O胖摩丝在南头排档寻觅大浦客家菜,但最终还是与排档们渐行渐远了。上周爬完山,我和强哥、光叔哼师一起又到新街找了家鱼仔档,点了椒盐九肚鱼、香煎米鲳、豉油皇炒吹筒仔、清炒芥蓝,滋味好得出人意料。吃完大家在晚风中散去,心满意足。我想起很多九十年代的港产片中,富家子都喜欢跟着中意的女仔去吃大排档,惊呼此间方有真味。就連周星馳的食神在低頭暗想平生之味時,念起的也是出自排檔的一碗黯然銷魂飯。但对我来说,真味却并不在排档,而是在那不可追寻的九十年代。

排檔記憶碎片

[不指定 2010/07/27 18:01 | by 蔚蓝 ]
蛇口新街好像從來也沒新過。菜市場附近,七八條小街縱橫交錯,密佈著出售偽劣商品的店鋪,高音喇叭相對叫陣。總是有打工女郎牽手來去,她們仿佛都剛剛洗過頭髪,裸露著又白又粗的大腿,笑聲尖脆。散發出潮濕的香脂味。
從新街向南拐入,東西兩邊各有一家“德記”燒鵝檔,應該是兄弟分家。雖說店小簡陋,裝飾俗鄙,但也撐了足有二十年了。東德扼住路口的大好地段,生意卻不行;西德位於窄亂小道路邊,連車也停不下,可是一過傍晚六點,燒鵝、燒鴨、叉燒、油雞就全部沽清,想買明天請早。
我買過東德的燒鵝,比西德確實差一截,後來就只去西邊了。話說西德生意好不是沒理由的,燒鵝皮脆肉滑,乳豬焦香可口。由於附近就是漁市,不少客人會買了海鮮來,到這裡來花錢加工一下,就地大快朵頤。強哥愛燒鵝,多年來在食肆中尋尋覓覓,試圖找到一家超越德記、或能與之匹敵的,最後還是踏實回到這裡,叫個例牌,把鵝皮放在冰梅醬裡略點一點,慢慢啃食。我格外鍾情的則是他家的油雞,雪肌艷骨黃金皮,醮上蔴油沙薑,濃香盈口,後味綿長。
其實比起堂食,打包是更合算的選擇。檔口人龍常在,夥計手起刀落斬個不停,不消片刻,窗上掛的燒臘便一掃而光。每見此景,我便為這店裡造的殺業嘆息一番。
吃完一份油雞飯出來,新街已浸在暮色中。說是景物俱在,十年一彈指,也早就不再是原來那條街。若是一指能彈回從前,我也該是正在街上悽惶覓食的時候。當年剛來蛇口,就在這附近落腳,那時的新街上擠滿傢俱店,專賣廉價迷你櫃、涼席、電扇、鍋碗什物。隨便進到哪家店裡按單採購,花不了幾個錢,就足夠找間出租屋過日子了。
江海餐廳曾是街上有名的粵菜館,晚茶做得可口,我還記得招牌香煎鹹魚,配白粥滋味絕美。但吃江海次數有限,基本都是吃我姐的大戶。想我五百塊月薪,到江海對面的傢俱鋪子中間,尋間排檔吃個宵夜還得弟兄們幫襯。
那陣子,新街路南還是頗有幾家排檔的,夏天晚上,我有時會跟幾個同事來這裡喝啤酒。路北不遠的農民房裡,住著集團公司的大量員工。她們大多年輕貌美,衣著體面,晚上卻不得不在燠熱的小屋裡和許多人一起度過。
有一次,我正跟公司裡的幾位“大哥” 宵夜,看見集團公司的司花張彤從蛇口戲院那裡穿過馬路,柳腰款擺地走來。她是個皮膚雪白、身材高佻的美女,本來是老闆弟弟的女友,那會兒正跟MICHEAL打得火熱。她穿著一件寶藍緞子寬松睡衣,大紅拖鞋,飄飄灑灑地出現在馬路當中,在那亂糟糟的街區,令人憂心一起車禍隨時會發生。
我身邊的人開始發出訕笑,可能還有人吹起了口哨。我吞下一口啤酒,聽出了男人們語氣中的嫉羨交加。張彤朝我們這裡望了一眼,沒搭理我們,她臉上漠然的表情卻始終深深印在我心裡。
張彤有陣子常來我在南水村的宿舍找MICHEAL,有時也會跟我搭訕幾句,她有些倨傲,會作純真狀公然跟MICHEAL撒嬌。不過當時我並不明白我對她的討厭所從何來,也從未對別人說起過。包括MICHEAL。
張彤不來的時候,MICHEAL偶爾也會帶我去吃排檔。相比新街,我們更喜歡南水村宿舍附近的一家名叫“新鑫”的大排檔。服务员是個病懨懨的小妹,總對客人死板著一張臉,但菜色其實物超所值,很有幾樣地道精良之作。
那一年我剛滿二十歲,上個月還在當痞子,大撒把飆單車;下個月卻穿越兩千多公里,西裝套裙扮起白領。我不知道如何自處,就很江湖氣地認了一堆大哥。晚晚跟著大哥們泡大排檔,邊喝汽水邊蹭店裡的電視看。每到周末,一伙人在“新鑫”點個鳳凰粟米羹、椒鹽排骨、茄子煲,炒個通菜,再叫一份乾炒牛河或三絲炒米,神侃一通。頭頂三葉電扇嗡嗡作響,他們總是在談“市場”。似乎這是一種牛人的標志,是人生一項核心內容。於是我也暗自立志,期待有一天能站進這個隊伍。
“打入市場”甚至一直是我的後來幾年的某種職業理想,而且還真有過一個機會。一位銷售能人認為我有潛質,邀請我到其麾下工作。身為人事幹部的我急忙去找上司商議,我的上司說,他當然希望我有更好的職業前景,但以他的經驗,判斷我在“市場”上幹不出什麼名堂。“最適合你的職業,應該是個編輯、記者什麼的,你的性格賣東西怕是不行。與其去跑銷售,還不如搞人事穩當。”
我的娘!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遇到比我自己還了解我自己的人。
不過在那年夏天,我才剛來到人生第一個十字路口。還既不知道什麼是市場,也不知道什麼是人事。沒過多久,大哥們就散去大半,清一色去拚了市場。但每到發薪日,我還是會約上室友到“新鑫”吃頓飯。我們只點一份粟米羹、一份茄子煲或椒鹽排骨,一共三十元左右,兩人分攤。後來室友談起戀愛,她男友認為這樣的生活太浪費,不准她再跟我出來吃了。我一人消費也有困難,於是便不再去。
時隔多年,有一次我跟朋友到南海酒店吃飯。忽然在菜單上發現“鳳凰粟米羹”,價格高達80多元,但我還是點了一份。羹裡放了雞茸和瑤柱,算是豪華版,我吃了幾口便放下了,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吃這道菜。
南海酒店曾是深圳最豪華的酒店,地位相當於今天的五洲。鄧小平南巡睡過好幾次。我姐去英國讀書時,姐夫曾請我去那裡吃過一頓飯,點了條清蒸石斑。下單不久,服務生帶著那條魚來到我們桌前,說“先生您點的是一斤多的魚,我們沒有那麼小的了,這條最小的也有一斤半多,您看怎麼辦?”見姐夫沉吟,我趕緊幫他解圍:那就要半條吧!姐夫沒理我,吩咐服務員把那條魚宰了上。轉臉小聲對我說:人家這兒不賣半條魚!
像我這樣一個視“姿態好看”勝過一切人生智慧的人,“半條魚”事件令我每每攬鏡自照,總是看到半條死魚,大半年沒去村口排檔吃那以往最喜歡的半條清蒸鯇魚。
鯇魚又叫草魚,恐怕是最賤的魚了,大而蠢相,差不多兩斤起跳,閒閒一條重達三四斤也是常事。稍好些的館子根本不賣這個。但在排檔裡,它們可是明星菜餚,半條半條地賣給手緊的顧客。
條數論半,倒不僅因為顧客窮酸,還涉及廚藝秘辛。那麼大一條魚,蒸起來很考手藝。蒸久了肉老;蒸短了裡面不熟。想把它蒸好,要先拿滾水反復澆燙魚身幾遍,然後上猛火蒸七八分鍾。澆燙和蒸的火候都很難把握,據說這是當地考廚師的一道選題。但切做半條來蒸就可以充分避免蒸老或不熟的麻煩,魚從脊側切開,取一半趴在盤中,上鋪蔥絲下墊薑絲,蒸好熱騰騰端上來的時候,看上去還像是一整條。
我住赤尾村那會兒,日子仍很拮據,下飯館還以吃大戶為主,最常吃的大戶頭子是曾利。丫是個部門經理,收入比我們都高些。晚上加班回來晚了,我倆常鑽進排檔,點一份拍黃瓜拌涼粉,一個紫菜蛋花湯,吃得很高興,大概二十多塊搞定。月底時就不能這麼侈奢了,往村裡走一點,有個賣綠豆沙的老頭,一塊五一大碗,灌飽上樓。
至於清蒸鯇魚,那要到發薪日,拉上文捷一起去才點呢!半條十五塊,三人吃正好。鯇魚有股土腥味,肉質略韌,適合做川菜裡的水煮魚,清蒸是個揚短避長的做法,但若做得好,倒也鮮濃並舉。其秘決在於,魚蒸好後,要先澆豉油汁後淋熟油。原因是,蒸饱了桑拿的鱼正是血脉喷张的时候,豉油汁一浇就全吸进去了,正好可以盖住它特有的土腥味。若是先吃滚油一烫,鱼肉就会收紧封住,变得更韌,不但憋住了土腥味,豉油的味道也进不去了。
赤尾那家排檔,名字已不可考,廚子多半是通過了考試的,鯇魚蒸得鮮嫩,還毫無腥氣。難得的是,半條魚蒸得好也就罷了,整條魚也不出錯。不過也不好說,我在那裡只吃過一次整條的清蒸鯇魚,興許成功只是偶然。

要努力读书哟

[不指定 2010/07/21 18:31 | by 蔚蓝 ]
在豆瓣上,我标注了“想读”的书多达160本;“在读”的多达14本。这14本“在读”的书里,只有一本是真正在读的,其余13本则是翻了两下丢开的——豆瓣如果有这项标注功能就更好了。160本想读的,其实大部分已买回来了,只是原封未动。豆瓣如果有“已买”这项功能就更能说明问题了。

随着“在读”和“想读”数目的增加,我也意识到,最近一年我都没有拿出时间好好读书,包里总是揣着书,但通常只在蹲坑、排队和等菜上桌的时候读一读,却给人留下我总是在读书的好印象——看哪,她随时随地都在看书呢,连蹲坑、排队和等菜上桌的时间都不放过!

眼看着别人——哼师、摩丝,甚至是光叔、甚至是豆豆!都在嗖嗖地往“读过”里添砖加瓦,我三步并作两步,也仅仅是往“想读”和“在读(在翻)”里丢些东西,丢完就忘了。压力很大!压力很大呀!

压力之下,我粪发图强,硬性规定自己每天至少要读两小时。这样一来,效果立竿见影,6月以来读完了十来本书;7月效率不高,至今只读了三本,但都比较厚。《逃离》读得有点费力,有时没有完成每天两小时的份额,不过大体而言,总的阅读时间比以前还是提高了很多。

周日半夜开始发寒,感觉要生病,急忙吞了一片感冒药。但是没用。周一气象台挂出黄色高温预警,上午上班时,我却冻得直抖,好容易捱到中午请假出来,走到雪亮的阳光下,才稍感暖和了一点。回家一测体温,烧到39.4度,下午又升到40多度。化脓性扁桃体炎,被迫打吊针。

我最恨打吊针了,这段时间极度痛苦漫长,我抛下看了三分之一的海灵格心理学作品,换上《1Q84》。身体虚弱的时候,没法看费脑的东西。相较之下,《1Q84》非常顺滑,病人吸收起来也不耗神。

就这样,我在高烧和半昏迷的两天中,读完了《1Q84》。这是一本多么令人惊叹的书呀,像武侠小说一样通俗好看,像古典音乐一样高雅精致,像社会学著作一样解剖现实。读到还剩大约三毫米厚度时,我已感到舍不得读完它,那么好的故事,翻译也对我的胃口:干净准确。三毫米,我放慢节奏细细地读,还是读完了。啊我迫不及待想读它的后续——居然卖断货!

前阵子读《龙纹身的女孩》也有这样饥渴着读下去的感觉,但与村上相比,龙纹身还是落到了通俗小说,或者说类型小说的框框里了,我给它们都打了五颗星,但这五颗星的含金量是不同的。

《逃离》是光叔送我的生日礼物,李文俊的译笔没的说。不过我很喜欢的只是其中几篇,尤其是第一篇,带有謎一样的质感。这种学院派的东西,喜欢是喜欢,但总是爱得贴不着肉。好比心里暗恋着某位仁智师长,但在床上,还是跟年轻帅哥比划才够HIGH。

两码事。

唉呀笑得老娘險些尿褲!

[不指定 2010/07/17 12:50 | by 蔚蓝 ]
轉:西騷配图诗一首(圖略)

七月莲田田,怡然去体检。

驱车到罗湖,有办曰保健。

甜言呼领导,巧笑何其甜。

先抽六管血,胸透左右前。

无逼也要超,有心自来电。

一副好心肝,两把坏眉眼。

好坏再何处?外科小垂帘。

郎中已花甲,和谐多皱脸。

问我故顽疾,曾无血大便?

余生无所惧,最惧是此间。

闻此心忐忑,直言仍未免。

大夫令躺下,早已翻颜面。

看他戴手套,心知太危险!

呼救无人应,闹市院深偏。

屎意骤盎然,扩约觉松减。

内中复捣持,“有痔已经年。”

言罢忽收手,我已不能言。

窗外有菊残,窗内泪涟涟。

急奔洗手间,一坐十一点。

人怪何居久,“泪眼洗屁眼!”

洗亦不解恨,此恨最绵绵。

愤笔成五言,且作警世篇。

女儿要蕾丝,蕾丝最自恋。

男儿莫体检,体检最自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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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相关阅读】——去年今日此门中。。。


待到龙阳日,还来就菊花@2009-07-15



专业体检公司,要提前两天预约。进门一看,比大医院体检中心明亮干净,接待处一溜四个女孩,我报上姓名,电脑打单。

在这里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钻,那样哪儿人少就去哪儿,结果每每在人最多的地方扎堆。每项检查结束后,大夫会给您一个号,告诉到哪个门去做下一项检查。当然,这个号是电脑给出来的,为的是减少拥挤,减少浪费的空闲,让您不用坐等太久——当然,坐的不是塑料排椅,而是清洁的沙发。

您早已被电脑安排得妥妥当当的,在这一项一项检查中流转。每项检查的门上都有滚动显示屏,到了一看,您排第几个,清清楚楚,没法加塞,也不用站队。

大夫跟人说“请”、“您”、“谢谢”,新鲜啊。大夫也比大医院体检中心的更细心,更耐心。比如,我就遇到了——外科检查的大夫问:平时大便带血吗?

我一向从不隐瞒病史。高考体检,我在过往病史一栏工工整整写上:小儿肺结核。大夫和老师都大惊失色:你写这个干嘛?——操,不是你们要求写的嘛。

我从白色恐怖年代的回忆中归来,回答那位中年男大夫:偶尔有的。他便说:趟到象牙床上去,侧卧,拉下内裤。我边照章办事,边看他戴上了一次性手套,心想:丫一定要来检查我的肛门口了,我决计做个烈男,他一来掰开我屁股,我便拿屁眼瞪他一眼。

几年前,我在杭州西湖边纸醉金迷,突然发现男根有一处坚硬的隆起,几乎立马人格塌方。那时候我自认人品高洁,随身携带安全套,实行一丝不苟的性别隔离政策,但眼前这一处隆起像昆德拉的历史事实一样,让我觉得智者一失,法网有漏,赶忙心急火燎到浙江省第一人民医院挂号,皮肤科,副主任医师。

那年轻的女大夫颇有几分姿色,伸手扶起我的男根——在伊的手心,它完全露出“皮袍下的小来”。伊无事生非地翻来覆去,拨来弄去,最后鉴定:静脉肿胀。伊气定神闲,浑身散发一种“若不是多行不义,又怎会杯弓蛇影”的气质,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一个同龄女性对我的男根如此不敬,礼崩乐坏,连杀了她的心都有。

我从粉色恐怖年代的回忆中归来,突然觉得直肠火辣,屎意盎然,那中年男大夫罪恶的食指,我靠,竟然在我体内了!丫的捣腾一番,甚至弯下腰去,以便更加深入,又抠又挠的。我对屎这个玩意向无兴趣,但那一刻我多想运筹出一泡屎,击溃他这恶毒的进攻啊!

我只觉得捱了一个世纪,这一个世纪里,中国人经受的苦难——西洋人的压迫,东洋人的杀戮,资本家的敲骨,革命者的吸髓,全都施加在我这个羸弱的、飘零的、无助的身躯。半晌,丫抽出右手,左手望我屁眼上一抹,“好了,有轻微的外痔,但没发现内痔。”他用曾进入我体内的手指一指架子:“要确诊内痔,得把那个小手电塞进去……”

我差点没晕厥过去,只能战战兢兢,装作听不见,下盘暗暗用力,憋住不要大便失禁。走出房门,再也不顾电脑给我安排的流程顺序,直奔洗手间。后来,测视力的女大夫跟我说:哎哟,您可来了,叫了十几遍您的名字!

走出体检公司大楼,我什么也不想,只想回家,再一次大便,然后洗个澡。

得出教训:
1、要会说善意的谎话。即使不是相亲,也可以隐瞒病史。
2、凡事就怕认真,体检也是如此。
3、我不是张国荣,我不会武功。

考桩

[不指定 2010/06/26 16:29 | by 蔚蓝 ]
照理說,昨天下午應該是最後一次練倒樁了。从两点开始,我跟三个男生轮流练,中间我出过一次错,教练絮絮叨叨数落我:“我是这样教你的吗?你怎么不记?为什么又忘了?。。。。”我忍了一阵终于怒了。我说,错了再来不就完了吗?你要我怎样?我口气很硬,丫闭了嘴。雨下得一阵一阵的,天很阴。
然后,集体奔赴车管所考试,排队的人海了去了,我被通知要等至少两个多小时。我找了个地方坐下,读刘瑜的《送你一颗子弹》。这鬼地方没有任何商铺,厕所也贼远,而且几不可容身。一个老头扛着两大袋饮料走过来,吆喝着:“卖水!卖水!”他看上去有七十多了,袋子很重。
我买了一支水,读书,心情平静,应该说,充满自信。刘瑜这本书其实不值一买,在我看来,成为一本书是件正式的事,它应该让读者感觉到一种认真,每句话都是仔细斟酌过的。但对不起,这是一本博客集,至少一半是灌水,另一半里面有些实在东西,不过仍然没有“认真”的成份。长期以来,我很少帮衬国内杂文作者,就是这个原因。那些文章不值得成为一本书,即使是厕所读物。
书看到三分之二,我已快被花斑大蚊子吃光,这时教练带来了坏消息:我们考试的桩位不大理想,事实上,是全场最坏的一个,提醒了一些注意事项。我感觉有点不大对头。
停在考场上的车看起来很破,前面有个考生正在操作它,每动一下它就咯吱咯吱响。我心里那种不详的感觉越来越强烈,眼皮也跳了几下。等待的时候还是黄昏,轮到我时,天一瞬间就黑了。我一咬牙钻进车里。
妈的,这叫什么狗桩!前前后后有N多杆子树在那里干扰我的视线,有一根重要的桩我死都看不清,两次都看不清。后来,身后的大牌子上出现红字:不合格。
出来后我想,如果那个教练再多一句嘴,我立马申请换掉丫!丫啥也没说。
啊人生,我想到了小时候,全班测试跳绳,我心里暗暗盼望能有一两个跟我一样全然不行的,但是没有。我最后一个出场,摆动起那根该死的绳子。笑声四起。体育老师任由笑聲持續了好一阵,才厉声令我停下。“你这是翻船了吗?”丫说。
当然了,在这次考试当中,我亲眼目睹了好几起不合格事件,有人撞飞了杆子,有人像是要把车开进玉米地,可这丝毫不能稀释我的丢脸。
晚上回去在MSN上碰到瞎子,我说起这次考试,告诉丫我小时候广播体操都学不会。丫说那有什么,我上小学时还不会跳绳呢!我顿时想把这厮揪过来暴打一顿——你丫为毛不是我的小学同学?!
在这样无休无止的雨天,考试通不过,又勾出了童年阴影。我感到自己像个怨妇一样心碎,好需要一点宠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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