蓝调

Michael有个朋友，事业成功中年女，搞上了比自己小十几岁的下属男，满城风雨时，决定抛夫弃子，不顾一切。

这是为什么？Michael问我。或许是贪恋青春和激情吧，我说。

我总觉得，中老年人爱上小朋友，潜层原因多是不甘心。勃发一回狂热，象征时间可以打败，燃料依然充足。

何等失态！

不过，失态也是年轻人的权利。加入一场激情游戏，无异获邀加入青春俱乐部，让人们说去吧，这个会员资格实在值回票价。

活到这把年纪，毅然失态何尝不是勇气──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？問題是，激情並非年輕人專利，可說到失態，只有年轻人有希望被原谅。

谁的人生不曾失态？那些酒后忘形、大喜大悲、为一时小利纠结气苦，谁又清算过？陷于爱情和酒醉失态的相似点最多，亢奋，剎不住车，判断力降到负值，暴露于议论和目光下，随时惹来嘲笑。还有，全都软弱不堪。

我得承认，我早已没有了失态的勇气。轻狂之年，我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失态，方式各异而程度接近。我人生的重要阶段几乎完全要靠几次重大失态来划分，那种局面，永远也收拾不起。这个过程最终换来了我对尊言的珍视，并且发现，当你学会自控，你会得到回报。

如今我一天比一天更怕失态，甚至超过怕死──当然，死也是种失态，彻底失态，也就罢了──即使如此，我也常常把握不好分寸，小小暴怒或得意都可能形諸于色。惟一能做到的，不过是守住底线：相信理性、控制情绪、检点反省。为了保存体面，我能拒绝狂喜。

在我看来，成年人内心失态，只合暗地进行。知道会晕浪就不要坐船，若不小心上了船，还是趁无人再呕吐吧，记得要负责任，行前打扫干净。

对于不幸公然失态的人，我实在没法不看低他们。这也意味着，恐惧时刻存在，危机随时会扑来。那么，当我显得紧张笨拙，你会原谅我吗？

那时黄昏柔静，空气中充满熟悉的气息，却又聚不成形。有好几次我感到深深的疲倦，很想沉默下来，停下来，垂下眼睛，等待一生结束。天际辽曠，时间漫长，我想把酒一点点喝完。